陳安儀的筆下人生

 

五歲的青青口舌凌厲，吵架功力高強。每每令媽媽嘆為觀止。

 

＊好媽媽

 

有一天，媽媽氣他吃零食不吃飯，於是故意嘲笑：「你看你都不吃飯，所以長不高，變成矮冬瓜！哈哈哈！將來人家就會笑你：矮冬瓜～矮冬瓜～矮冬瓜～」

青青揚起一張小臉，義正嚴詞：「我是你兒子耶！你這樣對待你的兒子對嗎？妳這樣是一個好媽媽 嗎？」

媽媽：「..............................」（臉上三條線）

 

＊不能哭嗎？

某天半夜，媽媽在電腦前趕工。青青到書房找媽媽，哭鬧不休，媽媽哄半天，火大了臭罵他一頓趕他回房睡覺。他心有未甘，回房坐在床上繼續哭。

爸爸（被吵醒了）：「唉呦，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青青：「嗚.....哇.........」越哭越大聲。

爸爸（略有不耐）：「你哭很久了，可以停止了嗎？」

青青（哽咽）：「我為什麼不能哭？嗚.........我沒有哭的權利嗎？嗚........你小時候被媽媽罵的時候，難道你不會哭嗎？」

爸爸：「.....................................」（哇！連「權利」都出來了！爸爸無言以對 ，翻身裝睡）

 

＊長大

青青跟姊姊吵架。

姊姊生氣：「我最討厭弟弟了！我想要一個妹妹！」

（想了一想又補充）「不過如果是像沛澤（一個一歲半的可愛小男孩）那樣的弟弟也可以。」

青青（立刻反擊）：「沛澤長大了之後還不是跟我一樣！」

（媽媽在浴室.......差點笑岔氣）

 

＊都是妳的錯

姊姊生氣：「哼！我告訴你，你放在我那邊的錢，我通通不還給你了！」

（因為八歲的姊姊有錢包，也比較會算數，所以，平常弟弟的零用錢都放在姊姊那邊存著。）

弟弟：「好，我告訴你，那麼將來我長大變成乞--丐---都是妳的錯！我跟人家搶食物搶不到餓死了，都是妳的錯！」

姊姊：「．．．．．．」（愕然）

 

＃這件事有後續。

因為當時我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來，導致姊姊的不滿，躲在衣櫃裡哭。經過我的追問，她才邊哭邊說：「弟弟很會講話，所以妳跟爸爸都『以他為榮』，對嗎？」

 

當下我立刻覺得我犯了一個大錯。

 

小孩的口舌伶俐，當然是一種機靈的表現，聽在大人耳中，一方面覺得好笑，另一方面難免也有點「這個孩子很聰明」的讚賞之意。於是，在轉述給其他人聽的談話過程之中，不免讓姊姊覺得我有所偏袒。這的確是我的疏忽。

我趕緊抱著她說：「不是這樣的。」

 

「因為你們在吵架，弟弟說的話很好笑，所以我笑了，並不是我覺得弟弟講得對、比較有理，或是他的態度是對的。」

 

「弟弟的確很會說話。但是媽媽覺得妳的心胸很開朗、很誠實，這一點是很棒的，媽媽很喜歡，這比很會說話重要。一個很會說話的人，將來不一定是大家喜歡的人。」

 

女兒這才破涕為笑，高高興興的去看「小天使」」了。

 

不過，這次事件，也讓我注意到，轉述或評價他們的行為時，盡量避免讓孩子聽到、看到。孩子的心，比我們想像的更為敏感。

 

＊耍陰招

過年去墾丁前，我正忙裡忙外準備東西，姊姊哭的希哩嘩啦來告狀：「媽媽，我跟你講，剛剛我用腳踢弟弟，結果弟弟用尖尖的東西戳我......」

 

「你用腳踢人還來告狀？」我一聽，理所當然覺得這是「惡人先告狀」。

「因為他不讓我找東西我才踢他的.....」

「你踢人就不對，還有什麼好說？」我回過頭繼續搬東西，沒理她。

不擅言詞的姊姊，眼見有理說不清，只好哭著離開。

在車上目睹兩人爭吵過程的阿姨，等我上車，搖頭說：「ㄟ！姐，你兒子真的很陰險耶！」這才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姊弟倆坐在車上等候的時候，姊姐有東西掉在弟弟背後，要弟弟讓位給她找，但弟弟故意動都不動。於是姊姊火大了，粗魯的一把拉起弟弟，伸手到他後面去摸；弟弟不甘被暴力對待，也伸手搔姊姊的癢！

既然雙方都已動手，那可就不客氣了！人高馬大的姊姊，伸出一條練花式溜冰練出來的有力大腿，一腿踢來，正中弟弟的膝蓋！矮小的弟弟也不甘示弱，鬼鬼祟祟隨手拿起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小東西，悄悄的放在膝蓋正前方，對準姊姊踢來的方向，等君入甕。說時遲那時快，姊姊的飛毛腿二度踢來，只聽到一聲慘叫「啊～」

 

姊姊腳姆趾的指甲縫，應聲插進了弟弟手上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流血了！

 

聽完阿姨的敘述，我簡直是個目瞪口呆！

 

檢視過姊姊的傷口後，我們一起低頭在車裡尋找弟弟的「凶器」～原來，是一個非常細小的「鐵金剛」零件！

 

要處理這樣的問題還真有點困難。

因為兩方都有錯，姊姊沒耐性好好跟弟弟溝通，動作也太過粗魯；弟弟為了自保而反擊，但是使用了這樣的手段，未免太不光明正大！可是，要去向孩子解釋「光明正大」跟「陰險狡詐」，實在很困難。於是我想了半天，只能換一種角度講：

 

「當你很生氣的時候，你們踢對方、打對方，除了要讓對方知道你很生氣之外，也是想要讓對方覺得痛或是受傷，想要讓對方嘗一嘗不舒服的滋味，對不對？」

 

兩人不吭聲、也不說話。

 

「可是，如果你使用的方法，使對方受傷很嚴重，這真的是你所想要的結果嗎？」

兩人還是不吭聲。

 

我問弟弟：「她是妳姊姊，你真的想要她流血嗎？」

 

弟弟沈默半天，終於搖搖頭。

 

我問姊姊：「你有沒有想過，妳的力氣很大，如果一個不小心，踢到弟弟重要的內臟，你可能會一腳把弟弟踢到住醫院？」

 

姊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可是他真的很討厭，每次跟他講話都不聽.......！」

 

弟弟立刻回嘴：「哪有，是妳都沒有講就先拉我的衣服．．．．．．」

 

姊姊：「我有叫你起來，但是你都不起來！」

 

弟弟：「我有啊，可是我還沒起來，你就拉我的衣服.......」

.....................................................................

 

接著，兩人又吵成一堆！

 

調解失敗！

 

急驚風的姊姊碰到慢郎中的弟弟，兩個人永遠都在為類似的事情起衝突，實在令為娘的我很無奈。

我決定，下一次開夜車前，先把兩人灌5CC的抗組織胺，讓他們一路睡覺比較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