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阿宏的破英文,搞了一個大烏龍。不過,卻也讓這次的印度行,畫下了一個永難忘懷、溫馨卻也震撼不已的句點。

在沙漠帳篷的那天晚上,司機阿傑跟阿宏喝小酒、聊天,他對我們說,我們把他當作朋友,他很開心。於是他想邀請我們去他家吃晚餐。

因為他沿途一直在講女兒的盛大婚禮,於是我和阿宏誤以為他是要邀我們餐加一場千人婚宴。於是我和阿宏在最後去機場前,將小費和紅包一起包給他,然後和他約好回德里後再碰面。

晚上九點半,阿傑風塵僕僕的開了700公里,回到德里的五星飯店來接我們。我和阿宏也打扮妥當在大廳等候。
  

阿傑接到我們之後,說旅行社的經理人詢問他,才發現我們雞同鴨講的搞錯了:他女兒的婚禮是兩年後的計劃,不是現在。但是他仍誠摯的邀請我們去他家吃飯,他老婆已經特別買了新鮮雞肉煮給我們吃。

一路上,阿傑很興奮,他一直說他家很窮,不過我們願意去他家作客讓他非常開心。他說他老婆已經都準備好了,全家等待我們光臨。

終於,我們在一個小巷口下了車,進了一間矮舊公寓的小門。從狹窄的樓梯間轉個彎,赫然看見一群約五、六個人睡在客廳裏。他們從被窩裏抬頭跟我們打招呼,害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阿傑沒理會他們繼續往上走,又爬了一層窄梯後,他往左拐進一個小陽台。打開第二個房間的門後,阿傑手一伸:「歡迎光臨我的家!」

剎那間我和阿宏都呆住了!我們都知道阿傑並不富裕,但因爲他好歹是個旅行社司機,有正當職業,所以我們萬萬想不到,他們一家六口,竟住在一個不到
四坪的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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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只有一張雙人床,床頭擺了幾個娃娃;床邊地上鋪了塊地氈,靠牆處有一個舊衣櫥,牆上貼了一些神像圖片與幾張照片;床尾有一個懸在半空的小電視,除此之外,小房間裡再無長物。

阿傑的老婆和四個孩子:16、14、12歲的女兒,以及9歲的小男孩正排排站在房間裏迎接我們。但狹小的空間裏擠不下那麼多人,所以他們得先出來站在陽台上,好讓我們進去。

接下來我們體會了有生以來最特別的ㄧ次做客經驗:我們脫掉鞋襪靠牆坐在他們的床上,阿傑的老婆端進一盤生菜、一盤腰果點心、一碗給青青特製的咖哩麵,以及三碗紅咖哩燉雞腿和包著布的熱麵餅。於是,我們便以床爲餐桌,面對著坐在從外面找來的一張椅子上的阿傑,和擠在地上的阿傑家人,吃起我們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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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的女兒還細心的替我們把枕頭立起來,好多一點空間。他們看著我們吃,讓我有點不自在,不過他說他們都吃過了,只肯在我的邀請下拿些腰果。他們都不太會說英文,只是微笑的看著我們吃東西,並且不斷的拿水、端盤子,或是去樓下買飲料、買零食,非常熱情而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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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雞腿與餅,阿傑替我倒了啤酒,給阿宏倒了加蘇打水的便宜威士忌,我們一面喝酒一邊聊天。他解釋印度人很看重婚禮,所以在花費鉅款籌辦婚禮與買房子之間,只能選擇一項,所以他們一家便一直住在同一個房間裏。
  
這棟樓房共住有26個人,卻只有一樓邊上有一間小廁所。阿宏進去之後說,連沖水鈕都沒有。阿傑說,他們每天早上起來後,都要排隊輪流用。我沒有看到淋浴設備,只看到陽台角落裏有一個小爐子,寬度只容一人側身,還得從窗口突出的抽風機下面鑽過去。青青和他們家的弟弟去頂樓看手機照片,他說,頂樓空空什麼都沒有。

我和阿宏看著這樣的光景,數度語塞,眼光不知該看哪裏才好。然而更讓人不知所措的還在後面:阿傑叫小兒子拿出一個塑膠袋和包裝好的大禮盒,原來,他替我們每一個人都準備了禮物!

阿傑給他口中暱稱「boss」的青青買了一個放電池可以用麥克風唱歌的小吉他;替我買了一串「高品質」傳統項鍊,和一朵玫瑰戒指;幫阿宏買了一條亮晶晶的手鍊,還一一爲我們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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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阿傑叫他大女兒拿出印度婦女慶典及結婚時的彩繪「henna」用具,替我的雙手細細做出印染。心細手巧的大女兒,很有藝術天份,她在染髮材料行中買來的材料,有點像做蛋糕的擠花袋,只是裡面裝的是咖啡色的「奶油」。她在我的小手臂上和手背手心飛快的像擠奶油花一樣,擠出一朵朵咖啡色的小花、孔雀、葉片。阿傑說,他女兒完全是無師自通,自己看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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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很驕傲地拿出女兒的畫作展示給我們看:「幫觀光客單手繪henna一次就可以賺550盧布,但我不會讓女兒輟學去賺錢!」

兩手的Henna畫完之後,阿傑打開天花板上的吊扇,加速我手上的「黏土」乾燥。然後,兩個女兒又拿出一個小碗裝油,用棉花沾油按在圖案上,我猜應該是幫助顏色印入皮膚裡。印染完成、吹乾、上油,大約花了一個小時。在我雙手不能動時,二女兒便幫我端酒餵我喝,害我挺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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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接近午夜,青青開始打瞌睡。阿傑的大女兒乾脆拉過枕頭,拍拍作勢要青青睡。阿傑也說:「這裏就是你家!」不過,我知道我們不走,他們就不能休息 ; 所以,就在雙方又抱又親、行觸腳禮say good bye之後,阿傑才載著酒足飯飽、心中充滿不可思議的我們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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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阿宏在樓下和他聊天話別,我想到他兩個女兒披著薄薄的圍巾在夜裡瑟瑟發抖,於是趕緊跑上樓,拿了兩條粉紅色剛買的羊毛厚圍巾,請他轉交兩位大女兒。交換完信箱、地址電話回到房間後,我和阿宏心中五味雜陳,半晌說不出話,只覺得喉嚨裏好似梗住了什麼......

或許,就像青青所說的,在那家徒四壁的房間裏,住的是「快樂的一家人」。
 
或許,阿傑比很多人更加懂得,「富有」的意義是什麼吧?

而這一趟印度之旅,也因此劃下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句點。
 
也或許,這樣的意外驚喜,才是旅行之所以最珍貴的精神所在吧?
陳安儀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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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儀的筆下人生

AnyiChen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4) 人氣()

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770
  • 多麼令人意外又感動的旅行!
  • 我要趕快把時間空出來,把前面的旅行整理出來,等等喔!

    AnyiChen 於 2014/11/25 01:11 回覆

  • peipei
  • 好棒的一個意外的行程,我的心中也隨著妳的述說而梗住了.我相信他們雖然家徒四壁,但他們一家人是快樂的.
  • garnett188
  • 好棒的體驗喔~
  • 霖媽
  • 令人難忘的體驗,我想這也是多次旅行中,讓人終生難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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