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應邀去參加東森「台灣向錢行」的節目,跟日前「自導自演綁架案」的名嘴林獻堂同台,談「名嘴甘苦談」。

其實我不太喜歡「名嘴」這個稱呼,因為感覺好像出名只靠一張「嘴」,完全忽略了我們在各自專業上付出的辛勞與努力,有點浮誇不實的諷刺感。我常開玩笑自稱自己是「名記」,因為過去在工作岡位上,我想我還值得起這個稱呼。

會進入「記者」這個行業,是始料未及的。台大中文畢業後,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就翻報紙、亂投履歷。我寄了履歷去「MONEY」雜誌、以及當年最紅的談話性節目「女人女人」製作單位,兩家公司都通知我前去面試。

去「MONEY」雜誌面試時,總編輯看著我的履歷直笑。我一頭霧水,不知道他笑什麼?問了我幾個問題之後,他才正色對我說:「妳知道嗎?妳應徵的是『主編』,這個職位是十幾年經驗的老鳥都不一定做得來的,妳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女孩,膽子真的是太大了!」我尷尬的臉紅到了耳朵根,只能傻笑看著他。

接下來,他對我說:「不過,我覺得你有當記者的特質。如果妳願意接受培訓的話,我願意培養你當專業的財經記者。妳可以回去考慮一下。」

當時,我一聽到「財經」兩個字就覺得頭皮發麻,想到每天要練習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股市數字,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要是我當時知道,嫁入豪門比例最高的就是財經記者的話,哼!那還用考慮?)於是,我選擇進入了錄用我的「女人女人」製作單位,從此一頭栽進了電視綜藝圈。

在製作單位待了三年,工作很有趣,但也很辛苦,一路慢慢從小助理編劇、到執行製作、執行製作人,眼看爬上獨當一面的製作人指日可待.......但我最終還是決定放棄在電視圈內繼續努力。為什麼呢?因為當老闆慰留我,並描述未來遠景給我聽:「將來,妳會像我一樣,自己有公司、家裡有菲傭,孩子可以過優渥的生活、念私立學校,沒事可以出國散心、打打高爾夫球.....不需要考慮金錢問題。」時,我更加堅定了我離開的信念,因為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我不想要賺很多的錢,然後孩子都跟著菲傭長大;我也不想沒日沒夜的上班,被收視率追著跑,過著沒有品質的生活。於是,當民生報的一個記者告訴我先生民生報的某本週刊有職缺的時候,我立刻準備了履歷請她幫忙送進去。通過了一次筆試與一次面試,我進入了民生報。

剛進入民生報週刊時,我連打字都不會打!還好,週刊一星期只需要交四篇稿子,我有很充裕的時間可以完成,因此,我每天都在報社練習打字,打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我每天努力的跑攝影棚、花時間跟藝人交際,為了節省電話費,我在報社待到凌晨四點,利用報社的電話跟藝人聊天;甚至犧牲休假日,陪著藝人逛街、泡夜店。我的勤勞很快就換回了一篇篇「等值」的新聞。

新聞工作漸漸熟練之後,接下來我遇到的最大困難,就是報社同事的競爭問題。採訪工作上表現越好的記者,辦公室內受到的攻擊越大。還好,我的樂天個性與不拘小節,讓我很容易面對這些糾紛。我覺得我很適合當一個記者,因為我喜歡認識人、接觸人,尤其是跟我的生活不一樣的人。

所以,我很樂意接受老闆各式各樣不同的指令:跑到桃園去訪古董家具商、跑第二條生活路線、休閒新聞,訪問醫生、設計師;寫一些有趣的專題。

在「聯合報系」待了五年,我的恩師兼老闆高愛倫總編輯響我很大。每當我對我的工作產生疑惑:我為什麼要挖人隱私?我有什麼權利去報導藝人的緋聞、醜聞?逢迎拍馬我不喜歡的人是必要的嗎?我的報導傷害了別人時我該怎麼辦?她都很耐心的跟我溝通、告訴我一些跑新聞的工作道德,給我不一樣的思考空間。

因此,當我被挖角到了「壹週刊」之後,我才能昂然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採訪壓力。我在「壹週刊」工作任內,寫了不少的影劇版頭條;每當我跑到一條大新聞,隔天網路一片譁然、一早開始手機就響個不停、電視台的記者追著我問新聞內幕...,這便是我最有成就感的時刻。

我最自豪的是,我在壹週刊將近三年的工作期間內,每一條我所執筆的新聞,我都負責任的掛上我的名字,除了因為挖出李敖與十七歲妹妹的緋聞,長官擔心我被告的那次除外。而且,我大概是「壹週刊」唯一全身而退,沒有任何一樁官司的記者:因為我查證仔細,並隨時留下證據。我曾經在李敖威脅之下,隻身前往他家;也曾經因為曝光醜聞每天被彭洽洽打電話糾纏、被家暴的主播威脅;我寫過連勝文跟侯佩岑的緋聞、寇乃馨與黃國倫的戀情、蔡康永的同志伴侶、夏禕倪敏然的不倫戀、獨家拿到瑪格麗特的結婚照.......。

有一次,蔡康永問我:「妳真的很厲害!妳可不可以告訴我,妳是怎麼查到gorge的家世背景的?」我笑說:「其實我以前在徵信社工作!」他不知道的是,在我只有兩個「音」的名字線索下,我幾乎在網路上查遍了所有這兩個同音字的名字組合,終於被我找到了一個舊日的網頁,找到了他男友任職的學校,進而查出所有的訊息。那一夜,我在公司查到半夜四點!

還有一次,蘋果日報拍到了羅璧玲的新歡,但不知底細。而我不屈不撓的問遍了 所有的幕後工作人員,終於問到了一個英文名字,然後我跟資料組的女生兩個人一則新聞、一則新聞的追查,終於查出了年輕小開的背景。

後來,我在某個餐會中,與我的恩師老闆高愛倫總編輯又碰了面。她帶著不可思議的眼光問我:「安儀,妳可不可以告訴我,妳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妳竟然可以在壹週刊懷孕生子、餵母奶、還創了一個母乳協會,新聞還越跑越精彩!」

這是我記者生涯上光輝的一刻。我本來一直隱隱覺得遺憾,如果當初我選擇了財經、或是社會、政治線路,我現在的「成就」可能不止於此。但是,當愛倫姐偏著頭讚美我時,我突然有了自信:不論把我放在什麼位置上,我想我一定都可以表現的一樣好!

我喜歡「記者」這個行業。雖然,我很厭倦跑影劇,不過,我一直對於採訪很有興趣。記者對社會的貢獻可大、可小,他可以是國家的監督者、社會的披露者,也是輿論的領導者。但他也可以是議題的操弄者、民意的濫用者、報導的愚弄者。端看你怎麼利用手中這一支有力的筆。

離開週刊後,我經常接一些雜誌、書籍的撰寫,包括LULU的瘦身書、張淳淳的房地產書,「讀者文摘」、裝潢雜誌、「媽媽寶寶」、「商業週刊」等等。對我而言,接觸不同的人、帶給我不同的衝擊跟刺激。

上談話性節目也是如此。我曾經在錄影時,跟著癌症病友一起落淚;也看到主持人台前台後不同的嘴臉。我喜歡為了同性戀議題看很多的資料,也喜歡遇到像賴芳玉律師這樣投緣的女性朋友。

當一個談話性節目的常客,我要求自己說話更為小心;上節目除了賺錢,也要擔負很多不同於平時的責任。

在台前台後,經常會看到很多「名嘴」的嘴臉。 很多名嘴台前「憂國憂民」,正義凜然不可侵犯;私底下一見面,談的就是收視率好不好?最近「通告」多不多?更令人難堪的,是看到哪邊有飯吃就倒哪邊,一會兒藍、一會兒綠,政治立場隨著「錢」途而隨時改變。

陳水扁事件爆發之後,我去錄一個搞笑的綜藝節目,大家都在後台盯著電視一邊看一邊罵。NONO看到我,劈頭就說:「我突然覺得你們影劇記者真是可愛太多了!」頓時,我也有這種感覺。我們為了節目配合做效果,最起碼場地是在綜藝節目,我們的工作不影響政治、不傷害國家前途。

但是,那些以社會監督人自居的政論性媒體,可就不同了,一句話、一把刀,可以讓房市低迷,也可以讓股市狂飆。因此,當我看到吳軾子這個騙子名嘴、林獻堂竟自導自演綁架自己想騙取太太的錢財這樣的記者,我心裡有莫大的感觸。

「名嘴」之所以有名氣,應該是其在社會上有一定的專業,上台是展露自己的專業一面,讓民眾受惠。而非因為電視通告好賺,因此放棄在現實生活中的專業,變成一個專上媒體的「藝人」。然而,現在有很多失業、報社倒閉、離開線上的「名嘴」,每天看著報紙大放厥詞,事實上根本離事實真相很遠。我就遇過一個「名嘴」,他很喜歡拿著報紙就刊登出來的新聞時間在哪邊質疑一些細節,殊不知,那個時間差根本就是一個報導中的一個疏漏,根本不是什麼關鍵!

林獻堂因為沒有通告、沒有收入,而鋌而走險;吳軾子竟可以用假身份在電視台招搖撞騙。消息傳出,令人啼笑皆非。當專業記者、教授、醫生、律師、作家,變成了趕通告的「藝人」,根本沒時間再繼續經營自己的專業時,那,真正可稱之為「名嘴」-----只剩下一張「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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