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儀的筆下人生

前天晚上看了梅莉史翠普的「愛找麻煩」。

 

電影結束後，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從來，我們都以為愛情是年輕人的事，俊男、美女，年輕的肌膚似乎才有撫觸的悸動。從來，我們都覺得，性愛是生理上的事，要有視覺的刺激、身體的觸碰，才能達到喜悅的高潮。但是，這部電影完全顛覆了這個想法。

 

一對五、六十歲的離婚夫妻，女的已經青春不再，眼皮都耷拉下來;男的也是兩鬢斑白，只剩一個便便大腹。兩人因為孩子的畢業典禮聚首，再度重燃起慾火與愛火。男人想念的，除了久違而熟悉的身體之外，還包括在這個家裡他失去的一切：圍繞身旁的兒女、前妻擅做的美食、因關心而來的囉嗦、.......因此，他自嘲的說了一句經典對白：

「我有一個年輕的妻子，卻不斷的來找我的老妻！」

 

在莞爾一笑的同時，我不禁想著：人真是一種奇妙的動物，身體與感官的刺激歡愉，最終還是建立在腦袋裡，由感情支配一切。

 

所以，我們周邊往往有許多這樣的例子：美麗的女孩會愛上醜陋的男人，帥哥娶了一個其貌不揚的妻子。年輕的時候，在路上或朋友裡看到這樣的組合時，我會忍不住在腦海裡惡作劇式的、想像一下他們脫光光、摟抱在一起的樣子，然後百思不得其解、滿腦子困惑：

 

為什麼有人可以對著一口金牙的男人有性慾？

要是我是他女友，我要怎樣親在這個男生坑坑巴巴的痘痘臉上？

因為大學時我經常神出鬼沒，而且一天到晚胡混，有一陣子有人傳言我給老頭子「包養」。我聽了啞然失笑，因為了解我的人都無法想像我跟一個雞皮鶴髮的老男人睡在一起。光是眼裡看到層層疊疊的皺紋、鼻子裡聞到油膩膩老人臭，再加上黑斑點點.......別說給我新台幣了，就是金山銀山我都躺不下去。

 

不過，這一切認知，隨著我的年齡而改變了。當我年過四十歲，身材逐漸受到地心引力的影響而往下垂，當我的肚皮跟眼皮都開始鬆垮，當我身旁當年的帥哥狂胖了十五公斤，當他脫光光時就像電影男主角一樣腆著大肚腩.......

 

這個疑惑，立時解開。

 

原來，當我的身體觸碰著你胖胖軟軟的大肚腩；當我的雙手環抱你肥肥油油的粗脖子;當我嚐到你不再年輕的體味與皺褶的皮膚......如果我仍然有所感覺－－－那不是因為「你」。

 

那是因為，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