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不在，我的「後援部隊」少了強大火力，中午接女兒變成最困難的一件事。一有工作，我就分身乏術；於是，只好東託西託，麻煩女兒的班導師、阿姨（我繼母）、以及小樺、雪真等親朋好友。

 

昨天，「新聞挖挖哇」敲我通告，要我十二點前到達。但十二點，女兒才剛下課，我如果接了她再去，無論如何會遲到。小樺要接女兒吃飯、趕下午一點鐘「媽媽PLAY」教室的音樂律動課程，已經很趕；我繼母回台中，我爸爸沒有車。我也不好意思再度麻煩女兒的導師幫我看小孩，畢竟學校又不是免費的安親班.......我左思右想，決定-----教女兒自己坐公車。

 

回想一下，我小學時住在鄉下，每天要走四十分鐘的路程上下學。媽媽雖會騎腳踏車接送我，但遇上家務忙碌時，我也常常自己走路上下學。三年級下學期我們搬家到台北，我就開始自己過十字路口（剛開始還不會看紅綠燈咧！）穿越植物園上學，暑假時自己搭公車去萬華的YMCA學游泳。想一想，我那時候不也就跟女兒現在一樣大？（我是十一月生的，早讀一年；女兒是十月生的，晚讀一年。算起來，二年級的她跟三年級的我是一樣的年紀。）

 

想通了這一點，我便問女兒：「媽媽教妳坐公車好不好？這樣妳明天中午就可以自己坐車去『媽媽PLAY』吃飯、寫功課、踢足球，媽媽錄完影再去找妳！」女兒聽了有一點猶豫：「媽媽，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坐。」

 

「沒關係，媽媽會教妳！」

 

於是，我利用昨晚兒子上圍棋課的一小時，開車帶女兒到她學校門口。停好車，我陪著她，一起從學校門口，走到公車站。這一段十分鐘左右的路，雖然有一點遠，但有紅磚道，公車站牌也剛好在一家速食店門口，招牌很醒目、很好認。

 

到了車站，我先教她看站牌，告訴她可以坐的車，以及上車、下車的站名，及共要經過的四站。然後，我就對女兒說：「現在，我們假裝妳是一個人，媽媽看妳會不會自己坐車。」

 

車子來了，女兒有點怯生生的不敢上前，經我催促，才上了車。她自己刷卡，找了位置坐下，我也找了一個不同的位置坐下。

 

本來，我一直擔心，我教她「數」站牌容易出錯，萬一過站不停之類的那不就慘了？結果，看到公車前面的跑馬燈看板，才想起自己真是多慮了，現在什麼年代啦？！每一站的站名，都大大的秀在跑馬燈上，公車司機還會用擴音器報站名呢！真是瞎操心了！

 

女兒傻呼呼的，看到站名到了，就回頭興奮的看看我，不過動作卻慢吞吞的。於是我又耳提面命，要她記得「看到下一站的站名接近，就要按鈴並站起來」準備下車。她連連點頭，看起來還是有點糊里糊塗的。

 

我著實不放心，於是又叮嚀她，萬一坐過站，就要到對面找一樣的公車再坐回來。於是，我們又實習了一次。一個小時內，我們來來回回總共坐了三趟公車。

 

回到家，我問她：「你覺得妳可以自己試試看嗎？」她很有信心的點點頭。「媽媽，妳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成功的！」

 

反倒是我，開始心裡七上八下，想東想西，擔心：「萬一孩子迷路怎麼辦？我還是託小樺接她好了....」念頭倏乎萬變，始終無法下決定放她自己去坐車。

 

今天早上，當我從夢中驚醒時，才發現女兒已經帶著車票上學去了。我不想打擊孩子要挑戰自己坐公車的決心，但是老公上班前，我還是忍不住要他再去一趟學校，把我的手機給孩子帶在身上。「萬一超過時間，或是發生什麼狀況，才好跟她聯繫！」

 

然後，我就一咬牙去錄影去了。

 

在化妝間，我一邊化妝，一邊看時間，幾個有孩子的來賓，聽到我讓二年級的女兒自己坐公車，都很能瞭解我的緊張：「ㄟ，奇怪喔！我們小時候不也是這樣自己坐車上學？可是現在，我還是自己接送耶！」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起來：「我們這些家長們，到底是在不放心什麼呢？」

 

我也覺得有趣。說起來，現代社會治安也不見得更壞，馬路也不見得更危險，但為什麼我們就是有很多的擔心，沒有以前的家長放心呢？

 

就在這時，我聽見手機鈴聲響起。

 

「媽媽！我成功了！我已經到了！」女兒興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鬆了一口氣，問：「路上還好嗎？」女兒很可愛的說：「還好啦！不過我太緊張了，在公車上有一點站不穩！」我恭喜她，完成一樁勇敢的任務。

 

下午見面，她告訴我，中午有很多高年級大哥哥、大姊姊一起放學等車，司機叔叔很貼心，不但主動問她要去哪裡，還好心的提醒她下車。因此，一切過程都算順利！

 

我突然之間，覺得有一股感動：那個感覺，跟教她走路、騎腳踏車，放手的那一剎那，很雷同。

 

女兒又長大了！她更成熟了，但是，也離我更遠了！不久的未來，她即將可以自己搭上公車，去任何一個她想去的、沒有我的地方。

 

這應該也算是媽媽的心路歷程吧？一種難以描繪的，夾雜複雜情感的欣喜與失落。

 

這，就是我女兒第一次坐公車的、媽媽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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