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儀的筆下人生

寫於2006.11

很好玩，還記得前幾個月我寫了一篇「辭職回家帶小孩」嗎？沒想到，風水輪流轉，現在居然換老公回家帶小孩了！

說來我還真命苦，似乎總是逃不了養家活口的責任。本來，去年四月離開職場，以為至少會當個幾年的家庭主婦，沒想到，老公的工作，竟然發生了一些狀況。
而幸運的是，我雖然離開職場，不過兼差倒挺順利，找上門來的通告與稿件一個接一個，越接越多。算一算，我鬧著玩的兼差，雖然不是很穩定，但是也夠養家活口了！我看到他工作的很苦悶，勸他：「不如你先離職，休息一陣子再說。」於是，我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驅車到他公司，在我的堅持之下，他終於同意把東西「款款」，恢復自由，跟我回家休息去也。

剛開始，老公在家的日子並不是很順利。憂愁一直佔據著他的臉。心中為著每天的開銷、支出感到不安的他，一直煩惱著該怎麼辦？反而是我強迫他不要去想這些問題。我拉著他去河濱公園帶孩子騎腳踏車、跟朋友上山露營、跟小孩子一起上課、遊玩......看著他那緊緊皺著的眉頭，我覺得很心疼，也很害怕他患上憂鬱症。

一個星期後，情況漸漸好轉。不過，大概是緊繃太久終於鬆懈下來，一向很少生病的老公，竟在離職後，大病了一場！他高燒不退，連續近十天，牙痛又跟著侵襲。我因為接手養家活口重任，肩上壓力立刻大增，除了節目通告排滿滿，寫作的案子也接了一個又一個。於是，我們倆立刻角色互換，我又重新奔波在賺錢的忙碌中，而他，則代替我接下了育兒的重任。

老公休息的第一個月，我們的爭吵頻率比平常倏的的增高一倍！因為平常他很少在家，要吵架也找不到人。現在，可不一樣了！我見他沒事做在電腦前、電視前，什麼都不幹，反而是我工作完畢，一身疲倦回到家，還要面對一屋子的混亂，忍不住就一把無名火起！

在一次很嚴重的爭吵中，我指責他在家裡什麼都不做，他不滿的回口說：「妳的意思就是說，我不上班就是個廢物嗎？」我怒火中燒的對他說：「家，是兩個人的責任，沒有人規定必須誰要賺錢，誰要照顧家裡！在我的認知裡，這件事是兩個人一起做的！如果你現在選擇不要賺錢，暫時休息，我全力支持你！但，你就得負起照顧家裡的責任。去年，是我休息在家照顧孩子，今年，換你！你覺得我去年在家時是個廢物嗎？如果不是，就請你也不要做個廢物、在家裡盡你該盡的義務！！」

婆婆私下對我說：「妳要顧及男人的自尊....」我對婆婆婉言解釋：「外面多的是人找他去上班，是他選擇要休息。那麼，既然我支持他的決定，全權負起賺錢的責任，那他同樣也該支持我，幫我照顧家裡！我們要互相幫助！而不是讓一個人累死！」

大吵一架之後，老公承諾我他一定會盡力。我們溝通了很久。我發現，情況在第二個月後，開始慢慢改觀！

因為我真的又開始非常、非常的忙，經常寫稿寫到天亮、錄影、接著採訪。不過，半夜回到家，我發現，咦！家裡變乾淨了！衣服疊好、碗盤洗好，孩子也已洗過澡、準備睡覺。雖然，老公還是會抱怨：「喔！你們兩個女人，不要看我在家就一直叫我做家事！」但是，我發現，他已經慢慢接受「回到家中」的生活。

有趣的是，因為老公從前上班的時間很長，他跟婆婆在一起的時間反倒沒有我多；孩子對爸爸也很陌生。他突然間一天到晚都待在家裡，婆婆自然是很高興，兒子終於有時間陪她聊天、作伴，不過老公卻要每天聽老媽嘮叨、小孩亂吵，實在是很不習慣。剛開始，兩個小孩都不肯給他洗澡，也不肯讓他陪伴入睡；不但不聽爸爸的話，每天都要堅持等我回家才肯睡。

於是，換成我每天工作回來，老公跟我頻頻抱怨：「喔！你女兒今天又跟我吵架.....喔！媽媽真的很嘮叨耶！每天要我幫她這個、那個，還一直說妳怎樣怎樣。」我突然有種「倒錯」的感覺，心裡幸災樂禍：「原來男人在家也會變成這樣！哈哈！以前你嫌我囉唆，原來你也有這一天啊！」當然囉！我表面上還是頻頻安慰他：「你正在適應家庭生活，沒關係啦！如果你心煩，就帶孩子出去走走好了！」

不過，我真的開始把孩子全權丟給老公！以前，因為顧及孩子而不能接的通告我通通都去，把女兒上提琴課、溜冰課的接送、監督責任，一股腦兒的全部都丟給了他！老公開始學會耐心的跪在地上幫寶貝女兒穿溜冰鞋；幫她準備隔天的碗筷、書包；甚至學著在提琴譜上抄DO、 RE、 ME....，看著他那醜醜的字，我忽然覺得，老公變得比以前更可愛了！

雖然，男人照顧孩子總是比較粗心，有時候看他用麵包打發孩子一餐，或是給穿鞋卻忘了穿襪，我不免心裡暗自嘀咕。但，看他很努力的學著照顧一雙兒女，我總是安慰自己：爸爸總比隔壁的叔叔要來得強吧？我鼓勵他多帶孩子出門，連女兒的校外教學去海洋館，我都乾脆幫他報名，叫他帶著兒子一起去！每一週的PLAY GROUP，因為我要工作不能參加，於是我老公就跟著一堆媽媽們一起出遊！他跟著她們一起去淡水逛魚人碼頭、帶孩子去Y17青少年活動中心玩球池。本來，我還擔心他會很無聊，跟一群婆婆媽媽一起 出門，沒想到，他竟然漸漸的樂在其中。

「海洋館很好玩耶！我們還看了催眠秀喔！」他帶著兒子回家來，有說有笑：「她們班上那個謝彩虹今天好好笑喔！一直舉手問問題，問到老師都快翻臉了！」「現在小孩好厲害，什麼獅子魚、鱷龜都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跟妳說，你們這些媽媽都好喜歡聊買東西喔！光講包包就可以講兩個鐘頭！」他每天回來都會跟我報告今天的行程，還不忘用相片做紀錄。老公說，其實跟小孩玩，時間過得很 快！他也隨身帶著書報，萬一真的跟其他媽媽互動不上，他就在一旁看他自己的書。

上星期，婆婆飛美國，給剛生產的小姑做月子。於是，我提議乾脆他就在家多當幾個月的奶爸，等農曆年後婆婆回台灣，他再去上班算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老公竟想也不想就一口答應。「其實我覺得小孩蠻好玩的！而且，我現在每天在家都可以找出一些空檔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已經好久沒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啦！」他嘴角帶著笑容。

說實在，我也很享受老公閒適在家的難得輕鬆。我們利用這段時間訪友，去各地玩耍、去山上露營、甚至出國旅遊。老公單獨在家時，他就將一直想做卻沒有時間做的事一一實現：把用不著的東西整理出來拍賣、挑選相片沖洗、把壞了許久的家電修理好。他甚至還下廚享受煮飯的樂趣！

前兩天，老公下樓去到垃圾，我兒子一回頭，不見他老爸，立刻問我：「爸爸咧？」我心頭突然一震！我女兒六歲，兒子三歲，以前「從來不曾」問過「爸爸咧？」這種問題。一直以來，老公忙於工作，幾乎天天深夜方歸。對孩子而言，爸爸不在家很正常，「爸爸咧？爸爸去上班」幾乎是千古不變的答案！但，現在，爸爸只是下樓去到個垃圾，我兒子竟然會四處找他！

這是一個多麼大的轉變啊！

看著兒子、女兒開始會纏著爸爸講故事；習慣跟著爸爸單獨出門；早上由爸爸送去上學。看著老公用他拙拙的粗手給女兒梳理一頭長髮，綁起一個不太俐落齊的馬尾巴；看著他一早帶著兩個孩子出門，玩到天黑方才回家；看著他給小兒子洗澡，換上一件不搭調的條紋上衣配格子褲；看著他在廚房切切洗洗；看著他在陽台笨手笨腳的晾曬衣服。然後，看著他幫我煎好一帖中藥，分盛兩碗，再看著他細心的檢查我的包包，幫我把手機拿去充電。

我雖然嘴巴上嫌他做的「哩哩拉拉」，但是心裡，有著一種莫名的感動．看著他結婚後日漸寬廣的肚圍，忽然間覺得他又擁有了一種不同的吸引力。

或許，每個男人都該有這麼一遭。讓他有機會一手照顧兒女，一手包辦家務，一手照顧妻子，一手撐起愛的大傘。我想，男人，也會有所感慨與成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