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學四年級的老師,給我起了一個綽號叫做「小迷糊」,從小忘東忘西、糊里糊塗,經常在走廊徘徊,因為忘了剛剛老師交代我去做什麼。國中三年級的老師,在週記裡批我是個「名士派」,沒有什麼競爭心、功課得過且過、經常神遊在自己的世界裡。為了這句評語,害我被我爸爸痛罵一頓:「妳以為你是什麼名士呀?!」我回家查了字典才知道,名士派的「代表」就是「竹林七賢」,當下我很不明白,我這個受虐的國三學生,跟那些清談、不願入世的文人有什麼關係啊?

 

在老朋友眼中,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大姊,常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不過,我倒覺得我這樣也挺快活,因為別人對我不好,轉眼就忘記;每天笑口常開,煩惱也不會煩惱太久。

 

不過因為這種個性,導致我有一個很大的苦惱,就是經常「掉東西」。下雨天帶傘出門,回家時天晴了,雨傘鐵定忘記。小時候一天到晚掉車票、手帕,老是被我媽罵到臭頭。還有,原子筆走到哪兒丟到哪兒,從來沒有一隻原子筆是因為用完墨水而丟掉的。其他諸如鑰匙、手機,每天都找不到。我的合夥人吳小樺和雪真,每天都在「媽媽PLAY」幫我撿鑰匙和手機。有一次,我信手翻翻教室裡的失物招領箱,竟意外發現有半箱都是我的東西!

 

還好,我是一個生活還算簡單的女人,不喜歡珠寶、也不迷戀名牌;所以,身邊也沒什麼貴重物品,丟了就丟了,不會有太大損失,還不曾發生過「掉了一個皮夾,皮夾比裡面的錢還貴很多」那種狀況。而且,有時候,並不是真的掉了東西,只是我忘記放在哪裡罷了!

 

聖誕節,弟弟從美國回來,送了我兩條足部乳液。上節目前我就順手把乳液放在包包裡,趁著化妝師幫我化妝時,拿出來在兩邊膝蓋上抹一抹。錄完影,趕著回家給兒子慶生,渾沒注意我到底有沒有把乳液收起來。等到晚上睡覺前要找出來用,才赫然發現:乳液不見了!

 

這下我可肉痛了!全新的耶!才打開用了一次!一大條乳液,弟弟說是最近流行的牌子,少說也要個好六、七百塊錢吧?哇!我怎麼這麼糊塗!想想實在可惜,立刻寫信話去給製作單位的妹妹,想請她幫我問問化妝師,有沒有撿到我的乳液?隔了兩天,沒有回音,我又打電話去拜託了一次。可是,依然石沈大海。


我懊惱不已!只好自己安慰自己,好歹我還用了一次嘛!人家年前工作很忙,哪來閒工夫替妳找乳液?掉了就掉了吧。只是,每一次想到,心裡不免自怨自艾一番。

 

事隔兩個禮拜,我在回家的路上,因為要找個東西,伸手在包包裡摸索。忽然,摸到包包的底部有一個條狀物,我撈起來一看!哇!是我的乳液!原來它一直靜靜的躺在我的包包裡!在我焦急尋找的過程中,它根本就沒掉!失而復得的感覺真好!握著它,我忍不住想唱歌!步伐頓時間輕盈好幾倍,蹦蹦跳跳的去搭車。接下來幾天,睡前用它的時候,總感覺特別開心!

 

前一陣子掉的另一樣東西,可就比較嚴重了。

 

我掉了我的婚戒。

 

說來好笑,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婚戒是什麼時候掉的。兩個月前,我在「媽媽PLAY」的讀書會跟一群媽媽們閒聊,不知怎的講到鑽戒,我舉起手笑說:「我生平只有一顆鑽戒,就是我婆婆送的婚戒!價值五萬元......咦!我的鑽戒呢?」

 

我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驚覺大事不妙!我的婚戒,它,它,它竟然沒有在我的無名指根---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媽媽們紛紛提出意見:「妳是不是把它拔下來做事,放在哪裡了?」「是不是洗澡滑落了?」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中,我的心中頓時升起一陣寒意:「糟了!我完全想不出來它是什麼時候掉的!」最慘的是,鑽戒本身的價值事小,重點是它是婆婆送的,婆婆要是知道,一定比我更心痛!萬一婆婆問起,我要如何應答?這時,自我安慰本能又再度浮現:「說不定是昨天洗頭時掉下來了,回家時它可能就躺在浴室地板上等我呢!」

 

可惜,回家後,我的鑽戒並沒有像我想像的一樣,在浴室地板上等我。相反的,我找遍了洗臉盆、洗碗槽、每一個漏水孔、床頭櫃、棉被、枕頭下,還有教室的水槽、漏水孔,仍然遍尋不著。晚上老公也幫著找,還是沒有發現鑽戒蹤影。幾天後,我決定放棄:「沒關係啦!婚戒不見了,婚姻還在也就行了啦!」老公笑:「妳老實說,妳是不是連這個婚都不想要了,故意把婚戒丟掉的?」

 

當然,掉了婚戒的事,我並沒有告訴婆婆。有一天,婆婆正好跟我講起,親戚家有人掉了一顆十八萬鑽戒的事,她一邊講,我一邊心虛的把手往桌下藏。唉!掉了就掉了吧!只要不要讓婆婆知道就好。

 

沒想到,就有這麼湊巧!我的婚戒,最後,竟然是婆婆找到的!

 

除夕前一天早上,老公大呼小叫的跑上樓,「ㄟ!媽媽找到你的鑽戒了!我跟她說,妳找了好久耶!」我立刻從床上坐起:「你這個笨蛋!你趕快去樓下跟妳媽說,是『昨天晚上找了好久!』」老公一聽,立刻醒悟:「啊!對!對!對!我沒想到!」開玩笑,要是婆婆知道她送我的鑽戒,我掉了兩個月,竟然沒吭半聲,那還得了?

 

原來,我大概是洗衣服的時候將戒指搓掉了,掉到洗衣間的地上。婆婆打掃洗地,用水一沖,竟沖出了一顆亮晶晶的戒指!而且,還是她送我的戒指!

 

這次的「失而復得」,雖然也令人驚喜,不過實在是有點兒尷尬就是了!

 

但這都還比不上「掉兒子」那次驚魂。


前年春天,我們一夥兒媽媽,帶著七、八個孩子,去京華城玩兒。在京華城吃飯、玩耍後,看著連日下雨後短暫的放晴,於是我們決定轉換陣地,到民生公園去溜小孩。因為小孩很多,移動緩慢,於是我便提議:「你們慢慢走到大門等我,我去地下停車場把車開車過來。」於是,其他媽媽,便帶著一群孩子在百貨公司門口,一邊玩地上的彩色燈,一邊等我去開車。

 

那天,我把最後一排座椅倒下平放了,因此所有小孩都排排坐在後車廂。等大人、小孩統統上了車,我往後瞄了一眼,只看到我女兒的頭,便順口問到:「青青呢?」坐在後座的眾媽媽說:「上來了!上來了!」於是,我便開車駛往民生公園。

 

到了目的地,同樣的,大人小孩先一窩蜂的下了車,我再度單獨去停車。民生公園不好找車位,我繞了幾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有點小的位置。又花了一些時間,把車硬塞進去。好不容易停好車,我提了水壺、包包,走進公園,在其他媽媽坐的長凳子上坐了下來,向四周望了望,但是,仍然只看到我女兒的影子。於是,我又問了一次:「咦,我兒子呢?」其他媽媽仍然回答:「剛剛還在這兒啊!」但我叫了幾聲,兒子都沒回答。

 

我心中隱隱覺得不妙,立刻抓住女兒:「弟弟呢?」女兒搖搖頭:「不知道呀!」

「妳剛剛坐在車後面時,有看到弟弟嗎?」她想了想,再度困惑的搖了搖頭。

我的心頓時開始狂跳,一手抓起包包回頭就往車子衝,小樺也臉色慘白的跟著我上車:「我跟妳去!」

我頭一次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握住方向盤手的也微微發抖。我們離開京華城已經超過20分鐘以上,一個四歲的孩子,竟被我們單獨遺留在百貨公司門口!

 

「小樺,妳幫我打105查號台查京華城的電話!」小樺立刻拿出手機,我看到她的手也抖個不停。在她問電話的那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我的腦海裡不停的閃過許多念頭:「如果孩子沒有在京華城,如果他自己走出馬路......」「如果孩子在門口哭,被人被抱走了........」「如果.......」

 

我立刻在腦海中搜尋附近的警察局和派出所的印象,心中浮現最壞的打算:如果京華城找不到孩子,便立刻打去警察局詢問附近有沒有車禍?順便報案。但,我接著想,如果警察局也沒有呢?我感覺到冷汗從額前滲出,深吸了一口氣,不敢繼續往下想!

 

小樺終於撥通了晶華城總機,她緊張到語無倫次:「我們剛剛有一群媽媽跟小孩在你們京華城門口.......」我一把將電話搶過來:「請問你們有沒有拾獲一個年約四歲的小男孩,身穿卡其色長褲、藍色條紋上衣?他在一樓門口走失了。」小姐立刻幫我轉到一樓服務台。那幾秒鐘,直像幾世紀,我的心臟砰砰的聲音,連坐在一旁的小樺都聽得見。

好不容易,一樓服務台小姐接了電話,我又重複了一次問題。「沒有耶!」我的心倏的下沈。「不過有可能會在我們總服務台那邊,我幫妳問。」我心中又燃起一線希望。一邊聽著電話轉接的聲音,我心中不斷的禱告上蒼。

終於,再度傳來櫃臺小姐的聲音:「小姐,有的,我們X樓總服務台這邊有一個像妳形容的衣著的小男孩!」我生平沒有一次這麼感謝電話那端的人,差一點說不出話來:「.....謝謝!我五分鐘之內過來接他。」

 

呼!我在紅燈前閉上了眼睛,默默對著老天爺道謝。感謝!感謝!老天爺一定知道我生平沒有做過壞事。謝謝你!謝謝!我對老天發誓。「我絕對不會再這樣的疏忽。」

 

放下電話,我突然覺得油門好重,因為四肢都癱軟了,差一點踩不下去。驅車到了晶華城,我留小樺在車上,便直奔樓上的服務台。當我衝向服務台,看到我兒子小小的身體靠在牆邊睡著了,手上還拿著小車車、臉上猶有淚痕。我終於放下心中大石。

 

詢問了工作人員,他表示帶我兒子去服務台的人,並沒有留下聯絡電話。「弟弟很乖,哭了一下下,給他車車、餅乾,就不哭了,後來他玩一玩就睡著了。我們怕吵醒他,所以不敢移動他。」抱起了失而復得的兒子,我的手、腳都還在發抖。我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不斷的吻著他的臉頰。

 

我真不敢想像,如果他不見了.....如果此生我就再也看不見他....我的人生要怎麼繼續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每次他不聽話,我想要罵他時,忍不住就會想起丟掉他的那幾分鐘,罵人的話便自然而然的嚥入肚子裡。

 

從此之後,我們一群媽媽每次出門,我一定把孩子交代給其中「一個人」。因為,好幾個媽媽一起,彼此都以為對方在看顧,很容易發生類似的危險。因此,我們後來也養成到哪邊都數人頭的習慣。尤其是媽媽不在身邊的那個小孩,一定會看得特別緊!

 

這是最驚魂的一次「失而復得」。希望所有的媽媽都不要遇到這種可怕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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