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和青青都在一年級的時候,加入涂大芳的「自然體驗班」。桐桐以前的主帶老師是專研蛇類的「土匪老師」,因此那兩年讓我們多學到了很多關於蛇的知識,而今年青青的主帶老師是「小樹老師」--吳尊賢老師--他除了是賞鳥的專家,也是「自然野趣」的創辦人。跟著他,當然就要跟著一起去賞鳥囉!

小樹老師墾丁賞鳥 152.JPG 

從小,在所有的動物中,我便獨衷鳥類。除了喜愛他們的優雅,也羨慕他們能夠自由的飛翔。在電視圈工作時,有一次錄完影,剩下一對用來當道具的魔術鴿(斑鳩),我不忍心看到牠們被棄置,於是便帶回家養。結果,一對魔術鴿後來繁殖出十、七八隻,每天回到家,光是忙「鳥事」就要花許多功夫,陽台上整天咕咕咕的,好不熱鬧。

 

上個月,小樹老師出新書「新台灣賞鳥地圖--跟著飛鳥去旅行」(天下出版社),決定辦一個賞鳥之旅:到墾丁去觀賞每年於國慶日前後飛過境的上萬隻「國慶鳥」--灰面鷲(又稱「灰面鵟鷹」)。剛開始,我有點猶豫,因為我今年已經去了兩次墾丁啦!再去一次,會不會太頻繁了點?

 

不過想到可以窺見數千隻老鷹同時盤旋天空的盛況,又實在很心動。考慮了半天,最後還是為兩個孩子都報了名、向學校請了一天假。兩個孩子很乖,周五就預先將所有的功課都寫完,準備好好享受三天假期。

 

週六上午出發時發生了一件小插曲,我鬧鐘調錯、睡過頭,等大家打電話來我才從床上跳起、火速出發,30分鐘內直接衝到高速公路旁趕上遊覽車。下午到達恆春滿州鄉,在「友子阿嬤的家」卸下行李後,三點多先去觀看「落鷹」。

小樹老師墾丁賞鳥 039.JPG 

台灣其實可以稱之為「鳥類王國」。根據記錄,台灣有多達553種的鳥類記錄,佔世界的1/18強。以台灣那麼小的面積、卻可見到那麼多的鳥種,密度排名高居世界第二!每一年,都有許多世界各地的愛鳥人士,千里迢迢的到台灣來賞鳥,但我們自己卻從來沒注意過身邊的可愛鳥類,實在很可惜。

 

小樹老師用孩子的語言,解釋台灣的鳥類大致可以分為「本土居民」鳥、「移民」鳥,以及「過路客」鳥、「迷路的鳥」......幾種。像是美麗的台灣藍鵲、五色鳥、烏頭翁,就是台灣的特有種,別地看不到;另外就是像白頭翁、家八哥是外來定居的鳥類。我們此次要看的「灰面鷲」,則是每年飛過台灣兩次的侯鳥,牠們在北方繁殖,秋冬飛到菲律賓過冬。台灣,是他們每年國慶日必定停留的「中繼站」。

 

其實,每年飛過台灣數量最多的鳥並非「灰面鷲」,不過他們體型較大,雙翼展開將近115公分,就像一個小一生的高度,比較容易用肉眼觀察。2009年是數量最多的一年,將近有五萬隻灰面鷲過境!想想看,這些灰面鷲既不會看日曆,也不會看地圖,但每年卻準時的在國慶日前後過境,是不是很神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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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週六那天,我們並沒有看到「灰面鷲」。原來,前一天墾丁下雨,因此阻擾了灰面鷲飛進來,不過,我們卻看到了從北方西伯利亞來的黃嘴小白鷺,以及另一種鷹--紅隼。

 

「紅隼」很有趣,牠會在盤旋時,忽然停留在高高的半空中,好像被失了魔法、不會動一樣。原來,老師說牠的眼睛像是有紅外線,可以瞄準幾百公尺外的地面上的一隻田鼠,然後俯衝下來捕食。孩子們親眼見到這神奇的景象,都很興奮的望遠鏡觀察。

 

晚上,在「友子阿嬤家」屋主郭先生的帶領下,我們去海邊夜觀。首先看的是大頭竹節蟲。體型巨大的牠,遇襲會噴出薄荷味道的體液,非常特別。另外更神奇的是「中型仿相手蟹」,紅灎灎的牠們,個頭越大、越是紅通通,就像煮熟的螃蟹一樣!數量之多,滿地亂爬,青青看了樂不可支!而且,螃蟹竟然會爬樹!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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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去墾丁時,我們在開往佳樂水的路上,看到「小心陸蟹、停車禮讓」的牌子時,一直很不解,因為根本沒有看到螃蟹的影子。直到這天晚上,我才明白,原來馬路上真的到處都是螃蟹,因為牠們都是晚上才出來活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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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接著去另一個海邊看沙蟹時,已經九點了,下午在車上沒睡覺的青青,體力不支,再加上他對竹節蟲的汁液過敏,開始有點喘咳,因此我只好帶他回遊覽車上休息。等大家看完沙蟹回來、回到帳篷(因為通舖數量不夠,我們睡帳篷),青青和桐桐倒頭就睡,幸好晚上的墾丁涼風習習,帳篷裡還頗涼爽。

 

第二天一早六點鐘,我就叫醒了兩個孩子,跟著小樹老師去賞鳥。一路上,我們看到了體型袖珍的侯鳥「家燕」,腰部赤紅、胖嘟嘟的本地鳥「赤腹燕」,還有像帶了眼罩的紅尾伯勞,以及現在因為與白頭翁雜交而越來越稀有的台灣特有種「烏頭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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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尾伯勞

清晨的陽光下,啁啾的鳥兒,有的在溪邊整理羽翼;有的在枝頭悠閒輕啼。透過小樹老師的高倍單眼望遠鏡,鳥兒靈巧的姿態、鮮豔的顏色,全都一一清楚現形。我拿著相機設法獵取鏡頭,兩個小孩則拿著望遠鏡到處看,倍感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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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頭翁

吃完早餐後,我們又到昨天夜觀的海灘去,看到了一秒鐘能跑3.4公尺的「角眼沙蟹」。天!那個長手長腳的灰色小螃蟹跑得真的有夠快!我看到兩隻,都是一轉眼就奔進了海裡,我連相機都來不及拿起來呢!難怪老師說牠又名「幽靈蟹」!

 

青青眼力不錯,發現了好多隻寄居蟹。這些寄居蟹很活潑,不但沒有縮在殼裡,放在手上還會到處亂爬,逗得一群小孩尖叫連連,搶著玩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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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吹沙」和一群峭壁上吃草的野山羊打過招呼後,「小樹老師」又帶我們到了龍磐公園賞水鳥。在這裡又發生了一樁小插曲:青青走丟了!

 

我們在「龍磐公園」裡走了大約15分鐘後,我突然發現青青沒有在隊伍裡。我呼喚他,他也沒應。我立刻衝往前找,另一個媽媽則回頭找,結果在廁所門口找到青青。原來,他看到路邊招牌後面有一窩壁虎,一看看出了神,渾沒發現全車人馬都已經離開了。幸好他夠機伶,站在原地等,因此我們回頭便找到了他。我緊張的一頭大汗,他倒是老神在在:「我正準備要回遊覽車上等你們回來呢!」

 

下午,我們再度回到滿州去等「落鷹」--降落休息的灰面鷲。因為當地舉辦賞鳥節活動,因此遊客眾多,一路上,都是穿著綠衣或迷彩服、端著巨砲照相機或望遠鏡、頭戴帽子、身穿背心、裝備齊全的賞鳥人。小樹老師帶我們走到一個很棒的觀賞位置,大家就地躺下來,準備觀賞灰面鷲。

 

下午四點半左右,小樹老師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來了!」大家抬頭看天,卻遍尋不著老鷹的影子,經過老師指點,我才在天邊雲朵旁,發現了一群芝麻大的黑點點......哇!真的是灰面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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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牠們在高空盤旋、互相嬉戲,看似準備衝撞,卻又在電光火石間準確的閃開,動作之精準,讓人歎為觀止。夕陽的光芒照在牠們褐色的翅膀上,反射出金光,緊接著,灰面鷲開始緩緩的向下俯衝,距離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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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見周圍喀嚓喀嚓的攝影聲響此起彼落,偌大的廣場上一片寂靜,大家屏息看著灰面鷲飛翔在天空中,生怕驚動牠們。連剛剛吵鬧的小孩們,也在這一片大自然的震懾中,識相的安靜下來,無人發出聲響,看著鷹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盤旋、下降,窸簌落在前方的椰林中。

 

小樹老師說,這些落鷹一天可以飛行十三小時,不吃不喝。牠們從遙遠的北方飛來,一路飛越高山、大海,在每年的十月十號左右到達墾丁滿州,第二天一早再出海飛到菲律賓,到無人小島上過冬。一隻灰面鷲出生三、四個月就開始加入鷹群南飛,每年兩次,一生要飛行數十萬公里。

 

我看著天空的鷹群,心中充滿著感動。是什麼樣的內建基因本能,讓牠們不用羅磐、不用日曆,卻可以在一定的日子,抵達一定的地點,生生世世、準時踐約?是什麼樣的毅力,讓牠們可以不畏艱難、不辭勞苦、不怕風吹日曬,遠渡重洋,來到那未曾謀面,卻在腦海中如此熟悉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一代又一代?

 

帶著腦海中滿天的落鷹,我們在霞光中踏上回程。孩子們或許尚未能理解這奇妙的自然行為,但對我而言,卻是一種無可言喻的震憾。來墾丁很多次了,我總是低頭看海,從未抬頭看天;更從不知道,有一群鳥兒,每年都在同樣的時候來訪,從不爽約。

 

在那一刻,我再度深刻的體認,為什麼人要接觸自然?因為,唯有在面對大自然時,人才知道自己的渺小;唯有在面對大自然的時候,人才知道自己的淺薄;唯有面對大自然的時候,才了解自己的無知與無能。

 

無論是體力、耐力以及為了生、繁殖存所付出的努力,人,尚遠遠不及一隻鷹呢!


晚上九點,我們來到我看了許多次的「出火」。一樣的景觀,一樣看到許多賣爆米花的、仙女棒的小販,一樣看到很多蹲在火旁邊爆爆米花的人群,但是小樹老師卻叫我們注意看藍色的「火焰之舞」。

小樹老師墾丁賞鳥 142.JPG  

「你們看,藍色的火焰會咻的突然往旁邊跑、旋轉,你知道為什麼嗎?那是因為地氣由細孔冒出,所以火焰會隨之燃燒。很神奇、很美麗吧?『出火』是一個很特別的景觀,無論大雨或大風,都澆不息、吹不滅它喔!」

 

「所以,你們要記得,觀賞出火石,不要踏到欄杆裡面去,因為腳步會把細孔踩實、堵塞,那樣,以後就看不到藍色的火焰之舞了!」

 

孩子們於是對於不守規矩、踩入限制範圍內報爆米花、仙女棒的遊客產生了不滿:

「為什麼大家不遵守公告的規定?為什麼公園管理處的人都放任不管?」

 

大一點的孩子開始討論,要怎樣讓公權力重現?涂涂老師建議小朋友回去可以投書、打電話,也記得要求政府設立更清楚的告示,除了禁制事項外,也要說明禁制事項的原因。

 

我記得,我在阿拉斯加旅遊時,曾經在公園水鳥停駐的地方看過很多次海報,除了禁止餵食之外,也詳細的解釋了為什麼不能餵食水鳥:

 

「這些候鳥每年夏天飛到這裡,但他們必須在夏末天氣變冷前往南飛,屆時,食物變少,牠就知道牠該走了。你的餵食,會造成侯鳥的誤解,讓牠誤以為這裡一年四季都有食物,因此冬天到了,牠便會凍死在這裡。所以,愛牠請不要餵牠,讓牠準時飛回南方。」

 

台灣的自然景觀處雖處處有禁止標誌,但往往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實在很粗糙,也沒法產生教育作用。

 

胸襟開闊的小樹老師,則安慰孩子們:

「大家不必生氣,那些不法的民眾,並非惡意,只是他們沒有機會了解、不懂這樣做的後果。他們需要被教育。我們很幸運,我們知道這個景觀寶貴的地方,觀察到他們所沒有看到的。爆米花在台北就可以吃,但藍色火焰舞卻只有在墾丁可以看到啊!」

 

隔天一早,我們凌晨四點便起床收帳篷,準備去社頂公園看「起鷹」。可惜一群人攜老扶幼,動作比較慢些,比原計到達的時間,慢了二十分鐘,五點半剛有一群一千多隻的灰面鷲,飛出海去了!

 

不過,我們耐心的等到六點多,仍是陸陸續續的看到好幾群數十隻的鷹,斜斜劃過天空,在晨曦尚未完全上升之前,利用氣流方向出海。「起鷹」因為在高空,所以比較細小,不仔細看不容易看見。我開玩笑說:「芝麻又來了!」桐桐、青青看了一下就沒興趣了,擠在專業賞鳥人之間,拿出畫本畫了起來。我因為無法拍照,對那些賞鳥家的照相器材起了興趣,跟人聊起天來。原來,有經驗的賞鳥人會在天空中劃一道假想線,細心的一隻一隻計數,因此過境的鷹數,才會有精準到個位數的數字出現。

 

離開社頂公園,我們去了白沙灣,再訪海生館。接著就踏上回程,結束三天的賞鳥之旅。本次的賞鳥行程,讓我大開眼界,僅以一首我極為喜歡的余光中詩作結:

 

灰面鷲     余光中

高高的緯度啊長長的風 

吹來一個遠遠的過客 

兩翼還帶著塞外的風霜    和江湖傳說的聯想 

無邊的秋色攔你不住 

雲程迢迢是幾千里的路呢? 

但願迎你的是美味的蜥蝪 是蛇 是昆蟲

不是獵者 

是南方自由的晴空

只為讓你 

帶著溫暖的記憶回去 

「我到過一個,哦,可愛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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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http://img.epochtimes.com/i6/604061004011767.jpg 


創作者介紹

陳安儀的筆下人生

AnyiChen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9) 人氣()

留言列表 (9)

發表留言
  • JAN
  • 真是豐富有趣的自然体驗,現在的孩子大都成了飼料雞,青青和桐桐真的很幸福.
    [自然体驗班]有寒假的課程嗎?
  • 寒假會有短期的活動,今年也是有辦賞鳥會喔!

    AnyiChen 於 2010/10/19 02:11 回覆

  • XR74
  • 吳老師是個認真又溫文儒雅的好老師!
  • 沒錯喔!他真的很好脾氣又好耐性、有風度!

    AnyiChen 於 2010/10/19 02:10 回覆

  • betty
  • 有計畫的行程果然很充實,好有意思ㄛ,讚!
  • chuan33
  • 好响往
  • sara
  • 我不愛鳥...
    這篇文章卻能一字字的敲進我心~
    感謝安儀姐讓我有機會知道關於灰面鷲的美好^^
    以後我會多多抬頭,欣賞屬於台灣的另一種美~
  • 榮勻媽媽
  • 好棒的體驗喔!
    我兒子如果知道了
    一定羨慕死了!
    我去年10月底,大約這個時候去墾丁的時候,就有看到一些"鷹"在山崖邊徘徊,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種鳥
    ?
    有個專家帶領著孩子們一起接觸大自然,好棒喔!
  • 是啊!感謝小樹老師~

    AnyiChen 於 2010/10/20 03:19 回覆

  • 小鳳
  • 看了這篇文章彷彿也跟著你去墾丁賞鳥一般,真棒,讓人大開眼界也學到很多,看著看著都覺的心胸開闊了起來,謝謝你的分享.
    希望小孩長大後也能這麼接近大自然~
  • 是啊,有空多去走走,真的很好。

    AnyiChen 於 2010/10/20 03:18 回覆

  • sydneyww
  • 我好喜歡這篇文章!充滿了詩意與愛情!
    謝謝分享!
  • 謝謝你!

    推薦你看余光中的詩,真的超棒,為了這首詩我又去買了他最新的詩集咧!

    AnyiChen 於 2010/10/25 03:05 回覆

  • Joy
  • 我們家已經連續兩年追鷹,今年好不容易終於在10/10看到了落鷹,當抬頭看到鷹群盤旋空中時,那種震撼只有親臨現場才能體會(家中兩小也是嘴巴張大"挖~~"的合不攏..)。

    謝謝安儀分享余光中的詩,讀到這篇詩,可算是替今年賞鷹活動畫上完美的句點。

  • 聽說去年很多耶,郭先生說,因為連續因為被雨阻擋,起鷹那天超壯觀的~

    AnyiChen 於 2010/10/27 04:55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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