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載於中國時報「浮世隨筆」:絕處逢生的故事

 母親在世時,時常開玩笑跟我們說:「你爸最好比我早死。不然我看他一個怪癖老頭,將來誰要理他?」沒想到,一語成讖。一向少病痛的母親,竟一夕之間發現罹患胰臟癌,半年間撒手人寰,只留下悲痛過度的父親、不知所措的我,以及兩個未成年的弟妹。

 

好長的一段時間,我真不知道父親是否撐的下去。沒有朋友、不愛社交、也沒什麼娛樂的他,除了默默的上下班、煮飯,每個夜晚,不是孤單的面對著電視,就是整理、剪貼母親生前的遺物。已婚的我雖然每個休假日都回娘家陪伴他,可是眼看他日益消瘦,我卻完全幫不上忙。

 

父親是學科學的,宗教的生死之說,無法給他安慰;民間的鬼神之說,也無法讓他信服。個性孤傲的他,原本就話少,母親不在之後,更是沈默寡言。我勸他出國走走,他說母親不在,有何意義?他食不知味、睡不安寢,頭腦清醒時對我說,等弟弟妹妹學業完成,人生任務也就告一段落。精神不好時,有時他竟會忘記母親已經不在。我跟弟妹皆擔心不已。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陣子。然後,我發現父親有了轉變。好久不見的笑容,開始綻放在父親臉上;他的體重開始回升;他的言談不再灰色。終於有一天,他把阿姨介紹給了我們。初見阿姨,我們三姊弟都鬆了一口氣。阿姨與母親年齡相近,同樣被癌症奪走了另一半,我們兩家人有著極為相似的背景。從此,父親不再寂寞,我則多了一個母親。這幾年,弟妹與阿姨的兒子相繼出國留學,我也終於可以放下心來。私底下,我與弟妹都認為,個性孤僻的父親竟然可以再找到一個合適的老伴,想必是母親愛的延伸,暗中庇佑呢

2007.11.23  補記:

我買了新房子之後,父親常來我家,他極喜歡我們這個社區,不斷叫我幫他留意,他也考慮要買。我陸陸續續替他過濾,終替他物色到一間價錢及位置都很適宜的房子。

在漫長的購買、裝潢過程之後,今天,父親與阿姨、妹妹終於都搬來做我的鄰居啦!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如今,所有我愛、愛我的人,都住在我周圍不到一百公尺處,我是多麼的幸福!父親這陣子累壞了,七十歲的他,每天親自來監工,事必躬親,幸好我婆婆每天中午都煮好飯菜,讓我父親能夠過來休息、吃一頓美味的午餐,小睡一下,才不至於累垮!婆家跟娘家都在身邊,我照顧兩邊都方便,再也不用跑來跑去,我真是一個幸運兒!

今天,我幫阿姨整理東西,我們邊收邊聊天。阿姨對我說:「你爸爸說,他終於有一個落腳生根的房子了!」我初聽有點愕然,因為我們家在台北一直都有房子,阿姨在桃園也有房子,兩個人有兩間房,怎麼說沒有生根之處呢?

我想了一會兒,終於懂了。

我們的老家,家中處處掛了我母親的照片,阿姨來台北住我家,大概心裡總覺得是個客人,不是女主人。而父親去阿姨家,處處有阿姨之前家庭的痕跡,爸爸大概也覺得自己像個客人,不是男主人。因此,這樣想來,我父親的第二次婚姻,事實上的確沒有一個「家」的感覺!而且,我們老家不夠大,阿姨的兒子或是與我們回去,都不可能留下來過夜,父親總覺得遺憾。現在,父親家與我家走路只要一分鐘,我跟妹妹都在他身邊,房子夠大,也留了阿姨兒子的空房間。我想這間房子,終於替父親圓了「一家團圓」的夢想!也難怪他說,這下才真正是有了落地生根的感覺!

父親剛開始跟阿姨交往之初,他很擔心我們的感覺。在尷尬又委婉的告訴了我之後,他央求我幫他去告訴弟妹。坦白說,看著父親對阿姨好,我在情感上難免有時候不是滋味,暗暗為母親抱不平。但,我的理智卻知道:「愛一個人,不就是應該希望他快樂?」我深愛我的父親,我但願他能快快樂樂活到一百歲。母親過世時,父親才62歲,為了他好,我知道,我一定要好好的對待我的繼母,因為我希望她對我父親好!

我認識的一個朋友,他父親過世多年,母親有一個男友。但,因為他反對他母親交男友,所以直到現在,他母親都無法正大光明的與對方在一起,只能維持獨居、私下來往。我對這樣的想法其實很不認同。我愛我母親、我也愛我爸爸,但是逝者已矣,來者可追,我相信我父親跟我一樣的愛我母親!但活下去的人,總要有活下去的希望、活下去的支柱。既然我愛父親,為什麼不能支持他追求幸福呢?愛,不應當是自私的佔有。也不是任性的偏見。

我已經失去了母親,剩下我深愛的爸爸。只要他快樂,我是什麼都願意配合的。

 



創作者介紹

陳安儀的筆下人生

AnyiChen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0) 人氣()

留言列表 (10)

發表留言
  • 愛珠
  • 外遇

    我的媽媽心臟病無預警過世 我的爸爸非常不能接受 因為媽媽打理爸爸的一切 甚至到國外出差 都是媽媽為爸爸整理行李 爸爸也非常依賴媽媽 需要媽媽 在公祭上 一個大男人可以哭的呼天喊地 感動每一個來送媽媽的親朋好友
    可是在媽媽死後 有一個阿姨搬進來與父親同住 很多傳言 一一證實 就是父親出差 帶著漂亮的女人同去 在外地開會 有女伴同往 父親依賴媽媽的是 媽媽在吃 在整理家對爸爸無微不至 但他們早已分房睡 在心靈上他們不是知己 這件事 媽媽其實早就知道 但一直沒有搓破 媽媽的死 爸爸的哭 是因為少了一為照顧他的" 佣人"
    雖然阿姨住進來了 明正言順的跟父親同一個房間
    我為媽媽抱不平 雖然我接納她 感謝她 陪伴爸爸 但說難聽點 阿姨是第三者 在媽媽還沒有去世時 她就與爸爸在一起
    親情 友情 愛情 一生一世堅定的情
    背叛的情
    我想爸爸在摟著阿姨時 可有聽到媽媽的哭泣

    愛珠
  • 上一代的恩怨,就讓上一代去解決吧!重點是,父親沒有對不起你就好。

    AnyiChen 於 2007/11/25 22:59 回覆

  • 阿爾
  • 真情

    我知道媽媽並不愛爸爸 因為媽媽在大學時 就有心愛的男友 可是阿媽說 媽媽不能嫁唸文組的男生 唸文組的男生 將來養自己都有危險 何況要養一家子 所以當媽媽大學一畢業 阿媽就積極的幫媽媽相親 希望媽媽能嫁給醫生或工程師
    我的爸爸就是牙醫 他自己有一間診所 媽媽就是醫生娘 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 但媽媽很少到診所 我和弟弟是一位每天來家裏工讀的姐姐 陪我們唸故事書 照顧我們
    爸爸也很少管媽媽 因為他除了星期三下午休診外 其餘時間都耗在診所裏
    我知道媽媽常常外出 每天看起來都很忙的樣子 有一次信箱裏投遞來一封附有交通違規事件的罰單及照片 但坐在駕駛坐的並不是我爸爸 而是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叔叔 但爸爸只是看看 並沒有拿這張照片來質問媽媽 而且只要我們去阿媽家 阿媽都會問我們 爸爸和媽媽有沒有常吵架 有沒有常常笑 那時年紀小 聽不太懂 阿媽為什麼要問這些
    媽媽有一次跟朋友去哈爾賓旅遊 這一趟出去要半個月回台 到底媽媽跟什麼朋友出國我們也清楚 因為媽媽就是這樣 常常要做什麼就去做什麼 爸爸還是每天到診所去看病人的牙齒 我和弟弟也是有工讀的大姐姐照顧 一直到有一天 阿媽打電話來家裏罵媽媽 說媽媽生在福中不知福 還跟那個男生混在一起 說別人家的太太都找上門來了之類的話 我現在是高三生 也聽得懂阿媽在說什麼 媽媽在做什麼 只是 為何爸爸能默默的忍受媽媽
    因為有升學壓力 加上家裏的氣氛軌異 我有一次翹課到租書店 被老師打電話到家裏關心 媽媽就罵我 不知好歹 不知要把握時間 我就把媽媽自己不知檢點 在外面有男人也罵出來了 媽媽就大哭大鬧 說她也很苦 說她這一生 都要被阿媽擺佈 不能做她自己 我說難到爸爸對她的愛 不能滿足她嗎 媽媽說大人的世界小孩不懂 我都已經高三了 還把我當小孩 我同情爸爸 恨媽媽不自愛
    可是回顧爸爸媽媽在家裏 好像同一個屋簷下 但不像戀人 像親戚 沒什麼交談 沒什麼交集 也不吵不鬧
    如果 婚姻就是枷鎖 那他們是真的被綑綁了 爸爸為何不勇敢一點 放媽媽單飛 媽媽為何不勇敢一點 乾脆私奔算了
    我想 我可以照顧弟弟 至少 我和弟弟 不想成為大人的拖油瓶
    婚姻是什麼 是相愛 還是相恨
    好像兩個相愛的人 常常不能相守在一起 互相包容的人成為夫妻 又不能常常滿足心靈

    阿爾
  • 阿爾,你已經高三了,的確不是個孩子了。我相信對於父母的婚姻,你看在眼中,一定覺得很傷痛與不滿。

    婚姻是什麼?我想即使到我這個年齡,也很難回答你。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們不是當事人,他們的痛苦與遺憾,往往我們不能夠身歷其境的感受。因此,用我們的眼光去評斷他們的對錯,往往並不公平,就像你的父母,我想他們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一定有他們的弱點以及盲點,他們一定都很不快樂。而我們下一代能做的,不是去憎恨他們、為他們下註腳,而是謹記教訓,將來我們的婚姻,一定要找到一個真正的心靈肉體都相合的伴侶,而且不要讓別人主宰我們的人生,重複上一代的悲劇。

    阿爾,不管上一代之間的恩怨情仇如何,媽媽都是你的媽媽、父親都是你的父親,他們之間或許有錯,但是他們並沒有對不起你。或許因為家庭的不快樂,讓爸媽沒有辦法給你一個溫暖和諧的家庭,但我想他們愛你的心情,是跟世間父母一樣的。你批評媽媽,一定傷了她的心,爸爸一定也不你如此。如果你願意,何不好好的把你的想法寫一封信給爸爸媽媽,或是懇談一番,或許他們可以因為你而做一個更好的決定。

    你跟弟弟絕對不會是父母的拖油瓶,只是他們誤以為他們這樣繼續的在一起,就是對你們好。快要大學聯考了,如果家裡的問題真的不能在一夕之間解決,我想先將問題暫時擺在一邊,好好的考上一所大學,會是你一個很好的選擇,將來,你有自己的事業、家庭,回過頭來,或許你才有能力幫助你的父母。加油!我相信你是一個聰慧的孩子,一定會懂我的意思的!

    AnyiChen 於 2007/11/25 22:57 回覆

  • 百福
  • 來電五十

    請問安爸 是在什麼機緣下 認識紅粉阿姨? 而且可以成為廝守終身的伴侶 這是何等慶幸與快樂的事 晚年有伴 也是人生最快樂的事 只是要遇到對的人 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所以要請教安爸 是去參加早起會 還是參加社團 還是.... 是在何場合遇見 "好人 "

    百福
  • 我爸與阿姨的先夫是同事,阿姨因為和辦公室同事一起來慰問父親,兩人才因共同話題而開始來往的。說來有趣,兩個老人家交往,很多時間都在回憶自己的另一半,互相為對方療傷、勸慰對方,所以,真的是「老來伴」啊!

    AnyiChen 於 2007/11/25 22:45 回覆

  • 小心心
  • 詐騙集團

    我的舅公 失去老伴已有五年 他一個人在鄉下住 種菜養雞養狗 看起來生活除了少一個伴 倒也自己一個人過的清閒悠哉
    有一年的暑假 舅公接到一通一位女子的電話 女子在電話裏傾訴想要找房子租 舅公從沒有要把房子外租 但這通陌生女子的電話 讓舅公意外的與這名女子搭上了線 兩人約好見面的時間與日期 這名陌生女子就親門拜訪 舅公雖然失去老伴多年 但還不見得見色忘本 還是一付幫助人的胸懷 這名女子非常會講話 說明她是被人逼債 欠地下錢莊錢 還有弱智兒子要養 老公又酗酒賭錢... 舅公心軟就接待幫助這名女子 甚至拿出老本來幫助 在郵局的錢北領光時 這名女子也就消失了 舅公深受打擊 想要尋死 我們這些親戚也是因為舅公得憂鬱症 才知道原來發生這樣的事
    詐騙集團無恐不入 連失喪的老人家 還要設計詐騙 人心真的難防
    失去了老本 舅公下半輩子的生活都沒有依靠 還要心靈輔導
    這年頭 好人難尋啊

    小心心
  • 唉!

    AnyiChen 於 2007/11/25 23:01 回覆

  • 熊
  • 樓上樓下

    我的爸爸與媽媽年紀差11歲 當初是相親結婚 爸爸是老師 媽媽只有商職畢業 聽大姑姑說 當時媽媽因為男朋友太多 而且都不務正業 阿媽很擔心 才會積極幫媽媽物色結婚對象 聽說 當時與媽媽交往的男友 因為結婚新娘不是她 媽媽傷心與憤怒之下 嫁給了爸爸 可是兩人的年紀 家庭背景很不同 爸爸常常要求媽媽要上進 要去學英文 要多讀點書 可是媽媽喜歡逛百貨公司 喜歡打扮 喜歡交朋友 喜歡熱鬧 兩人吵吵鬧鬧 後來就分房而睡 最後就冷戰 分樓上樓下做室友 老死不相往來 媽媽說 因為我和哥哥都還沒結婚 她要等我們成家立業後 就跟爸爸離婚 尋找她的春天 哥哥現在唸研究所 交了女朋友 連寒暑假也不想回家 回到家像冰庫一樣 他不喜歡那種氣氛 爸爸是讀書人 他可以伴著孤燈 啃他的書 但媽媽不一樣 媽媽還是喝酒跳舞過她的夜生活 只要不把男人帶回來 爸爸就不管媽媽
    雖然父母婚姻不幸福 但我還是有一個小小夢想 我渴望追求幸福的伴侶 但很多人說 男人也不可靠 呆又正直的男人 就算不花心 也會被女人倒追 這年頭 精神外遇也很多 我也怕有一天自己結婚生子 為了孩子 所以被婚姻綁住 跟我媽媽一樣
    如果不結婚 就跟喜歡的人同居 那可憐的還是女人 因為女人的青春有限
    幸福可以一輩子嗎

  • 如果沒有準備好,沒有人一定要不要結婚。做自己想做的事最重要,想清楚了就可以了。

    AnyiChen 於 2007/11/25 23:00 回覆

  • skylee
  • 我沒有甚麼故事要分享,只是想跟安儀小姐說我很喜歡你這篇文章,也希望日後面對一樣問題的時候,能夠有你這樣成熟的度量和態度。
  • 謝謝!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AnyiChen 於 2007/11/26 23:35 回覆

  • pyp1023
  • 安儀

    看到你這麼細心的回答阿爾的問題我真的又對你更加欣賞了

    你是一個好人,值得這麼幸運的。我也很開心能感受你的快樂
  • 謝謝。

    AnyiChen 於 2007/11/28 02:45 回覆

  • saphi
  • 妳的父親能在晚年時再度找到一個伴,而子女們又能歡心地接納與祝福,這真是個讓人讀完後心頭暖暖的美滿故事結局啊!
  • 是啊!人生有悲有喜,但不能重來。故事的結局,靠我們自己執筆。就跟我的部落格標題一樣呢!

    AnyiChen 於 2007/11/28 02:44 回覆

  • melody
  • 安儀
    在電視上看過你幾次, 總覺得你遙不可及. 後來陸續看到幾篇網路轉寄你談兒女及婚姻的文章,一直到前兩天進到你部落格, 讀到更多你寫母親,父親以及婆婆的文章,驚覺那些相似的際遇,讓我們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靠近.

    我的母親兩年前因脊椎開刀引起的胃出血併發症猝逝,我跟父親以及弟弟因這突如其來的遽變,至今仍難釋懷這個遺憾. 我爸爸與媽媽鶼鰈情深, 媽媽走了對爸爸的打擊之深,讓爸爸大概將近一年的時間每當午夜夢迴就掉眼淚, 讓做女兒的我又擔心又難過. 所幸他現在有很多老朋友可以為伴, 爬山,唱歌以及到處旅遊不會無聊.只是因為沒跟兒子媳婦住在一起, 生活起居還是得自理讓我很心疼.我跟你一樣只希望唯一剩下的爸爸能快樂. 只要能開心, 做兒女的除了鼓勵與支持外, 還能做什麼呢?
  • 是啊!其實老爸還能自理,是幸福的,表示他身體還不錯!多回家陪陪他囉!

    AnyiChen 於 2007/12/01 02:53 回覆

  • Sonia
  • 安儀,
    你好,昨天在東森財經新聞台看到你介紹你房子的內容,方便跟你請教~ 是在那裡嗎?? 因為我和我老公,只是看到陽台時,都被那片綠意給吸引了. 你可以直接mail 給我就好, thank u.
  • 我住在汐止瓏山林。

    AnyiChen 於 2009/10/19 02:14 回覆

找更多相關文章與討論

您尚未登入,將以訪客身份留言。亦可以上方服務帳號登入留言

請輸入暱稱 ( 最多顯示 6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標題 ( 最多顯示 9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內容 ( 最多 140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左方認證碼:

看不懂,換張圖

請輸入驗證碼

【 X 關閉 】

【痞客邦】大學生網路社群使用習慣調查

親愛的讀者,痞客邦希望能了解大學生的網路社群使用習慣,
填問卷即可抽獨家好禮喔!
(注意:關閉此視窗將不再出現)